1992年的港劇《大時代》,成為經典之作與無數人的回憶,不論是第一次看,或是隔了十幾二十年再看一次,都有著太多值得品味之處。影評、感想、人物刻劃的討論都已有許多,與眾多人一樣,劇中的丁蟹,讓我在歷經幾年的歷練之後,對其印象最為深刻,又有著複雜交織的感受,差別的只在於每個人的經歷不同罷了。

丁蟹由鄭少秋飾演,人如其名,有著螃蟹形象般的霸道與蠻橫,但如同我的複雜感受,其實要以任何單一的形象去論斷丁蟹,都是不適合的。因為丁蟹大多時候雖不講理,但對於小孩的疼愛與母親的孝順,卻在前六集的鋪陳,以及四個兒子對他的敬重與思念中,強烈暗示著他對家人無私的好。那麼他是壞人嗎?顯然不是,或者,不全是。

有的人認為丁蟹代表著社會上的一種人,將所有對於事件的解釋權、道德標準,全部歸於自己的評判。因為所做的任何事,總有理由可以說服自己,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對的。細細回想我自己這幾年的遭遇,這種人確實是很多的,也是最引發我有感的人物面相。

去年曾與一位同行交談,談沒幾句,他突然嚴厲地斥責我,認為我是依靠了某個關係人才能有今日的成就(當然這成就也並不是很高),當下我沒會意過來他是隻蟹,只是表達許多的困惑,因為我與他所說的關係人,彼此都不這麼認定,而只是一種師生、長輩對晚輩之間的幫助而已。然而這位同行異常氣憤,他認為我就是一個迴避談論自己靠關係,自視清高的人。事後我與這位師長談起,我想我們大概都莫名其妙吧!當事人雙方都採取A觀點並有共識,旁觀者卻認為當事人雙都是B觀點,而且皆不誠實(或者只有我不誠實),加上這件事只是當事人雙方之間的事,與旁觀者完全沒有關係,這其實相當於鍵盤手看熱鬧的雜語了。

這種人如果發生在職場的上對下關係中尤其嚴重,典型的錯永遠在下屬、對永遠在自己身上的長官即是如此,因為這樣的人,會不斷將解釋權掌握在自己的手上,尤其當他又掌握解釋權時,下面的人只好認了。然而,尤其可悲的是話語權未到手之前,不知道要自己認多久。丁蟹後來帶著四個兒子與方家的鬥爭即是如此,方進新念著情誼,在自己得勢的時候,仍不斷給丁蟹話語權,但是丁蟹一家有權力了,卻完全不給方家發話的餘地,或者說方家可以發話,但解釋權仍是在丁家手上的。

如果這種人就是自己的親人,特別是父母或長輩,情況可能更為複雜了,因為這種問題不是單純的嚴重與否、傷害與否而已,而是夾雜著親情與教養,有著威壓與溫暖,如果長輩在身邊,而自己無力與其理性爭辯時,只能屈服於這種態度之下。然而,一旦脫離了這種環境,多少人能夠避免自己也是這樣對待他人,而使自己接受改變?父母對於子女無形又長遠的影響,往往是這種身教所造成的。

這種人的自我意識強烈,道德標準以自我為中心,如果他的道德標準達到了認為殺人放火都是對的,當然我們連是否同情都不須要思考,因為這已超越了道德的底線。然而,複雜、曖昧與模糊之處,就在於這種人的行為往往與道德無涉,也許稱不上是好人,但至少在觀念上可以確定不是個壞人。就像有的人認為全世界都是靠關係才能辦事,或者所有人都是出賣肉體才能獲得利益,我們能去說這樣的人犯了道德上的錯誤,或是不道德的人嗎?頂多只能說偏激、難相處,或用一些不清晰的字眼說是奇怪、莫名其妙而已。

對於丁蟹與社會上的這類人多了一份理解,是否就能讓人消氣,心平氣和地與之對談呢?我想,消氣是勉強可以的,即便自己再次看劇,仍成功地被丁蟹激怒了幾次;但是對談是沒什麼必要的,因為人生到了一定的階段,我們漸漸不須要再去理解別人,須要的是在自己的範圍內顧好自己的生活與發展。這種人剩下的只有被遠離,以及等待宗教家聽其無盡地訴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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