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6月9日,小犬寶吉終於敵不過心臟病引發的急性肺積水,離開了我的身邊,永住於我的心中。

距今好久了,可能也不算太久,2021年5月15日,大心逝世五週年,寶吉適巧在這日爆發了肺積水。小型犬的這種疾病通常是因為先天或後天的心室肥大、二尖瓣膜退化所引發的,發作之後如果救得回來,身體狀況就會逐漸變差,距離生命終點的時間則很難說,必須固定服藥才能維持在穩定的狀態,但是不可能復原了。

這一年來盡量提供寶吉需要的物資、藥物與照顧,也盡力讓他的心情維持在穩定而有點愉快的狀態。然而,每次體檢做心超,結果都還是心臟不斷變大、功能逐漸退化。直到6月9日,弱小的身軀伴隨著強烈的呼吸起伏躺在床上,我們一邊讓他吸氧,一邊準備立即帶他就醫。

到了醫院沒多久(我已無法再回想究竟是多精確的時間),醫生就通知我們該去跟寶吉道別了。

去醫院前的一個念頭,是把龍龍也一起帶上,以免留下遺憾。沒想到最後真的是一家人一起看著、陪著寶吉離開。

寶吉離開後,我感覺沒有大心離開時那麼傷心,但似乎不是成熟了或做好準備了,而是在這之前,我已對於寶吉的病況有諸多不忍,那種臨終的痛苦,遠不是我自己能夠承受得了的。所以對於寶吉不用再受苦,我似乎有一點欣慰,但卻因此,也剝奪了我一些悲傷的情感,這樣的事實好像在告訴我,我是可以不需要太過悲傷的。順此而下,使我不知該如何表現這種悲傷的感受,或許這就是空洞吧!空洞到連眼淚都空了,時間彷彿只是指針的移動,書中的文字如同一些不同形狀的方塊的排列組合,一切都顯得那麼沒有意義。

每天振作的意義似乎是建立在對龍龍的照顧上,必須開朗、釋懷、正常飲食,只為了讓還健康的龍龍不因感受到太強烈的悲傷而影響身心健康。

大心過世時,我還在讀博士,人際關係相對單純點。如今已經在職場了,有些複雜的算計就在這個時候直接地來了。一位認識不太久的人,發了一個訊息,佯裝溫情的文字背後,只是為了向我詢問自己的課題申報細節。又一位原不認識的人,接連發了幾次加好友的申請,說是一位我認識的師長介紹的;加了之後是要我幫他在臺灣某個圖書館找資料。我不想向陌生人說明我的近況,但那位師長是知道我近況的,而且他人就在臺灣,竟然轉介紹一位在杭州的我幫那位陌生人找臺灣的資料。這種轉折,伴隨著我現在空洞的心境,讓我的空洞感更深了。

我原以為上段文字會成為在紀念寶吉時的一種無謂的抒發,直到寫下來之後,我才體會到為什麼寶吉走了會讓我感覺如此空洞,因為狗狗絕對不會為了一些目的而這樣包裝自己,更不會這麼曲折地賣弄人情與打擾別人,這種行為只有個人利益優先與無視他人情感的人才做得出來。人越複雜,就越顯得其它動物的純粹,也越增添我對寶吉的思念。

可悲的是,因為這兩件事,竟然稍微填補這種空洞,讓我有了情緒。不過我也只選擇了不理會與敷衍,我想留更多心力在懷念寶吉,以及將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龍龍的身上。

寶吉沒了呼吸之後,我就不再拍攝他冰冷而無生氣的軀體,只想保留他所有美好的印象與影像,但這幾天仍不敢長時間翻閱過去的照片,也還沒鼓起勇氣整理這兩個月未整理的照片。

可能還想暫時欺騙一下自己,再欺騙一下,或許會好一點……

※寶吉最後跟幾位名人一起走了,6月8日大陸知名哲學教授張祥龍過世,6月12日臺灣知名布袋戲配音與製作人黃文擇離去;前者代表我所在的學科與職業,後者代表我平時的休閒興趣與長期的愛好。世間總有些巧合的。

ps. 補一點紀錄。13日寫完這篇沒多久,我決定跟該師長說明了,重點有三:1.我們全家都處於這種悲傷的狀態,您這個時候做順水人情合適嗎?2.一位在臺灣執教多年的大學老師,需要委請一位遠在大陸的臺籍教師協助尋找臺灣某圖書館的資料,是您在臺灣找不到人幫忙還是沒人願意幫您忙?3.您把我的微信推薦給別人需不需要知會我一下?

該師長回復重點亦有三(第一人稱口吻):1.我知道你們家的狀況,我已經在Facebook上表示過了。2.我不是要你立刻到臺灣幫忙找資料,如果是這樣,我自己都覺得離譜,我是要你看看有沒有臺大的學弟妹可以幫忙去找。3.抱歉沒通知你就把微信推薦給別人。

13日是寶吉離去的第五天,我已悲傷地無法再評價了,我只跟家人與一些友人說:「人跟人相處難道應該是這樣的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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